9月4日，重庆市沙坪坝区高滩岩小学的学生们正在用普通话朗读课文。孙凯芳摄/光明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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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韵母o怎么读？这个似乎不应该成为问题的问题，却在不同人口中有着很不一样的答案：有人认为应该读“欧”[əu]，有人认为应该读“窝”[uo]，有人认为读“噢”[o]，还有人认为读[o]或[uo]都可以。
首先可以肯定的是，单韵母o的准确读音只有一个。在《汉语拼音方案》中，单韵母o的注音字母是ㄛ，其国际音标是[o]。在1982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布的《汉语拼音字母名称读音对照表》、2004年国家语委普通话培训测试中心编制的《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》中，单韵母o的国际音标都是[o]。再往早看，1920年，汪怡、钱玄同、马裕藻等提交的提案中说：“注音字母韵母中的ㄛ母，……应该读[o]（按：此当依国际音标读音，非英文之o读若ㄛㄨ（ou）也）。”罗常培1949年出版的《中国音韵学导论》3.4节、董少文（即李荣）1958年写的《语音常识》（改订版）10.3节中，也都指出注音字母ㄛ的国际音标是[o]。北大、南开、复旦等大学的中文系现代汉语教材中，也都将单韵母o的国际音标定为[o]。
把韵母o误读成“欧”，可能是受英文字母“o”的影响，这已是共识，此不赘述。这里着重分析的是“o应该读为窝[uo]”的观点。这种观点认为，虽然o的汉字注音是“喔”，但叹词o读音不稳定，是边际音，不宜作为该韵母o的正常读法；o只用于bo、po、mo、fo中，而这个o是uo的省略，所以韵母o应该读uo。其第一个理由也基本是共识，第二个理由还可商榷。
bo、po、mo、fo的o是uo的省略吗？
《汉语拼音方案》是近300多年来拉丁字母拼音运动的结晶。其中影响大的威妥玛式罗马字母拼音方案、国语罗马字、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和注音字母中，都有韵母o（ㄛ）。而在注音字母的老国音中，因为受古代韵书和当时官话的影响，能和o相拼的声母很多，除了b、p、m、f，还有d、t、n、l，g、k、h，z、c、s，zh、ch、r，如“波、坡、摩、佛，多、陀、挪、罗，各、可、河，左、错、所，卓、戳、若”等字的韵母都是o。但这与“活语言”北京音并不完全符合。所以，1923年国语统一筹备会授命赵元任、钱玄同、黎锦熙等修订老国音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的新国音。根据钱玄同《关于ㄛ跟ㄜ的读音》（1925），老国音中韵母o的读音，在新国音中修订为：在bo、po、mo、fo后仍读o，其他开口呼的都改读e（如“各、可、鹤”的韵母），合口呼的都改读uo（如“朵、左、卓”的韵母）。这一语音标准落实到1932年兼注注音符号和国语罗马字两种注音的《国音常用字汇》中。《汉语拼音方案》沿袭了这一语音规范。
在《关于ㄛ跟ㄜ的读音》一文中，钱玄同还讲了bo、po、mo的音理。他指出，老国音中ㄛ（o）的开口呼在新国音（北京话）中读[图1]，“图1的合口呼本应是u图1，因为前一音u是圆唇，所以后一音也就跟了变为圆唇之o，于是u图1就变为uo了。唇声字也同此例，所谓合口呼者本是圆唇，唇声字虽属开口呼，但读ㄅ（b）、ㄆ（p）、ㄇ（m）等唇声，比读圆唇时两唇还要相切近，至于接触而成阻，所以后面拼上的图1韵也跟了变为圆唇之o，于是p图1、ph图1、m图1就变为po、pho、mo了。”
林焘、王理嘉《语音学教程》也指出，“普通话里的o［o］只单独出现在唇辅音之后，前面往往有一个很短暂的［u］。”b、p、m、f与o相拼时，因同化作用，o前产生了个很短暂、不显著的介音u，所以也可把这个o大体看作是uo的省略。但也正因为b、p、m、f与o相拼时的介音u很短暂、不显著，跟d、t、n、l与uo相拼时的介音u有所不同，所以b、p、m、f后的o不写作uo，国语罗马字和陆志韦的《北京话音节表》（1956）、董少文《语音常识》（1958）就都是这么处理的；《国音常用字汇》“国音四呼四声拼法例字全表”以及各大学中文系的现代汉语教材也都将o列入开口呼（而不是合口呼），音节有bo、po、mo、fo。
o的发音方法
汉语拼音单韵母o的国际音标标作[o]，其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一般都描述为“舌面后、半高、圆唇元音”。义务教育教科书一年级上册《语文》汉语拼音的第一课“ɑ o e”，其《教师教学用书》中关于o的发音方法的描述是“舌头略向后缩，舌面后部隆起，口微开，嘴唇拢圆”。
关于o的发音方法，不少语言学先哲在其论著中都有详细描述。周祖谟（1958）《汉语拼音字母学习法》“二、拼音字母的发音”中说，“o是个后元音。舌位比u较低，较后。舌面后部向软腭隆起，舌尖垂在下牙齿的底下，双唇稍圆，但不突出，肌肉并不紧张。‘拨（bō）’‘坡（pō）’‘摸（mō）’几个字音里的元音就是这个音”。董少文（1958）《语音常识》“韵母”中说，[o]发音的时候，“到末了儿嘴唇不很圆”。徐世荣《普通话语音知识》（1980）第三讲“二、元音的发音”中说，圆唇“有一种是次圆的，比方o，上下唇只是稍稍收拢”；“三、普通话语音的单纯元音及发音方法”中说，“o——声带振动，口微开，两唇收敛，略呈圆形，上下唇间距离约如一食指宽，上齿或可见齿尖，下齿看不见。舌向后缩，舌面后部隆起，舌位次高，如说‘喔，我明白了’，这个叹词‘喔’就是o的声音，‘玻、坡、摸’等字都包含这个音素”。林焘、王理嘉（2013）《语音学教程》第二章“三、普通话的单元音”部分中说，“o[o]比国际音标中的定位元音[o]舌位略低一些，是介于半高和半低之间的后元音，严格标音应该是[图2]。”“普通话里的o[o]只单独出现在唇辅音之后，前面往往有一个很短暂的[u]，这样，o的精确的严式标音按说应该是[图3]，也就是说具有复合元音的色彩，舌位最终也比定位元音[o]偏低，唇形略展。”
徐世荣《普通话语音知识》（1980）中还提出，可以用uo减u的办法发单韵母o的音：“单发o，有人感到困难，就可以从‘多’duo音中分析出o音来。念‘多’，拖长声音，最后停止发音，但口形、唇形、舌位保持着停止发音时的原状，再重新呼气发音，就是极准确的o音了。”但这又涉及uo[uo]的正确发音问题，如果把uo读成[uə]或[uɔ]，那按上述方法析出的o的读音就是[ə]或[ɔ]，这就又错了。
综上，普通话中的单韵母o发音时，比国际音标中的定位元音[o]舌位稍低，舌位处于半高（定位元音[o]）和半低（定位元音[ɔ]）之间，双唇稍圆，嘴唇不突出，发音时肌肉也不紧张。这个发音诀窍十分重要。单韵母o唯有这样发音，bo、po、mo、fo的音感才跟buo、puo、muo、fuo的差不多。
（作者：朱宏一，系北京语言大学中国语言文字规范标准研究中心副研究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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